丁晓平《红船启航》:百年大党精神史的本真叙事

丁晓平是一位低调而卓有成就的军旅作家。他的写作涉面博宽,但尤以党史、革命史的系列性书写,在新世纪以来的中国报告文学领域,醒目地标示出其独特的行姿和重要的位置。2021年恰逢中国百年华诞,相关的文学主题创作蔚然而成热点,一时可读作品连续推出,成为这一年报告文学的特色和亮点。这其中就有丁晓平出版的长篇《人民的胜利——新中国是这样诞生的》和《红船启航》,两部作品充分显示出丁晓平历久积淀喷薄而出的创作爆发力,更彰显了一位军旅作家高度的政治自觉和使命担当精神,这也是激发他自信自强、守正创新地持续创作的力量之源。

主题创作是基于时代特定主题而设定的写作类型,其前提关键在于既要充分把握主题创作的总体要义,又要寻得具有某种新意深意的具体的创作主题,只有这样,才能使作品的写作达成独特而重要的价值。无疑,《红船启航》是深得其中的大旨的。自然,关涉党的百年华诞的写作题材十分丰富,但红船叙事可能是其中最具有意象性、穿透力的重大核心题材之一。在中国的诞生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件,划时代的中国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嘉兴南湖的游船上讨论通过了中国的第一个纲领和第一个决议,选举产生了中央局及其领导机构。南湖游船见证了一个百年大党应运而生的模样,它是名副其实的中国的“母亲船”。从一条诞生了创世纪伟大政党的普通游船,到一条革命的纪念船,再到一条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永远奋斗的红船,这条船承载了我们党从小到大、从弱到强,走过苦难辉煌、战胜艰难险阻,夺取了革命、建设、改革一个又一个伟大胜利,迎来了实现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的恢宏历史,抒写着中国紧紧团结和依靠人民,创造了中华民族发展史、世界社会主义发展史、人类社会发展史上的辉煌成就,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的命运交响曲。

红船启航,百年风华。红船是一个硕大而深有蕴藉的意象。红船中凝结了中国“坚持真理、坚守理想,践行初心、担当使命,不怕牺牲、英勇斗争,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的伟大建党精神,也大写着“开天辟地、敢为人先的首创精神,坚定理想、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立党为公、忠诚为民的奉献精神”,这就是中国精神谱系中独具价值的“红船精神”。丁晓平的《红船启航》以长篇报告文学的形式,用厚实的历史叙事和生动的现实回响,将伟大建党精神和红船精神作了有机融通系统完整的呈现。可以说,这是一部百年大党精神史的本真报告。这里的本真既指相关的历史叙述的客观求实,更意指作品对伟大建党精神、红船精神等党的精神本真的具体生动的再现。在建党百年这一重大的时间节点,作者这种对红船题材及其深刻主题的独特建构,奠定了作品基本的核心价值。

报告文学的书写,作品的主题可以由作者以精论的方式直接给出,但作为非虚构的叙事性写作方式,作品的表现力,包括主题的表达,更需要通过真实具体生动的叙事才能有效地达成。《红船启航》正是通过作品整体性的系统叙说加以深刻阐释的。作品由两部分构成,即上卷《红船劈波行》和下卷《精神聚人心》,分别叙述中国怎样成立,中共一大怎样召开和南湖纪念馆怎样建立,红船精神怎样提出和弘扬等四个重要话题。上卷是全篇叙事发生和展开的逻辑基础,下卷则是叙事的递进和升华。四个话题的完整叙说构成了文本的基本内容。从题材的类型看,《红船启航》属于史志性写作。这类作品的成功书写,有赖于作者对相关历史总体的理解把握和对需要进入文本的具体材料的熟稔研究。不是那种从材料到材料的简单组装,而要置备相应的史学知识和能力,具有某种程度上的专业化水准。丁晓平并不是中共党史专业出身,但他一直在从事党史重大题材的写作,创作出版了、、陈独秀、王明、蔡元培等历史人物的传记和有关五四运动史、长征叙述史、二战外交史等报告文学作品。这种写作过程实际上也是一种系统选修自学的过程,历练日久,从而使他能入乎其内,融会大要与细节,成为在这一领域具有充分发言权的写作者。

《红船启航》上卷落笔于中共二大的召开,因为它“标志着中国人的建党伟业真正完成”,详写的则是早期党组织的创建和中共一大的全过程,以及一大前的思想、文化、组织等方面的复杂斗争和国情、世情、社情的大趋势。这一时段的现成史料非常丰富,但丁晓平不满足于简单地取用,而是在对相关第一手材料进行仔细研读的基础上再作辩证分析,从而获得最接近历史真实的有说服力、公信力的叙事材料,然后灵活采取宏观叙事与微观叙事相结合的方法,将丰富的史料有机地纳入作品的叙事之中。如,对《新青年》重要专辑文章的细阅精研,对中国自己创办的第一个机关理论刊物《》有关信息的认真挖掘等,由此使自己得以最大可能进入到特定时代的思潮和舆论氛围,获取非虚构写作应有的历史现场感。

下卷的写作,作者致力于运用档案查询、当事人访谈口述、实地考察等田野调查的方法,发现发掘游船原型寻找、纪念船建造、纪念馆建设等大量的新鲜的细实的资料。不仅如此,丁晓平还十分注意对庞杂的历史资料作去伪存真的辨析求真,以确保作品采入史料的科学准确,如对张国焘《我的回忆》中多处误记考辨纠错,对出席一大代表人数是12人还是13人一一查考,等等。这些都体现了对史料采收的严谨之风。凡此种种的努力,使得《红船启航》全篇的叙事建立在厚实准确的史料基础之上,具有了某种学术性的充分的历史性。丁晓平说过,“历史就是史实和真相,保证作品的‘真实’;学术就是思想和观点,保证作品的严谨。”《红船启航》达成了作者所想要的“历史”和“学术”。

丁晓平是具有比较清晰的报告文学创作观的作家,一直致力于“文学、历史、学术的跨界跨文体写作”,求取作品的“真实、严谨、好看”。《红船启航》可谓是这种创作观的又一次践行。报告文学的“文学”和“好看”,在主题创作中相对有一定的局限,因此,如何在非虚构的历史叙事中发出“文学”的光彩,显得很是重要。《红船启航》是颇为“文学”的。一是作者注重文学的结构设计,作品从“小王老师”王会悟的个人故事起笔,并且将其作为作品的结构性人物,这显示了作者叙事的智慧。因为她不仅是中共一大全程的在场者,而且也是纪念船始作的见证者。二是作者能根据历史逻辑和人物逻辑,生动再现特殊情境中的人物及其活动,具有较强的历史现场感,对陈独秀、李大钊、等人物的精神形象再现得达人得神。三是作品的语言具有充分的表现力,叙事语言求真而外,内蕴着作者的理想信念,敬仰信仰之深情溢于言表,有效地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不愧是一部有筋骨、有情怀、有温度的精品力作。

About the author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